【學校沒有教的事】原來，我可以嫁了！

學了多年的助人工作理論、經歷無數次的考試、多次的職前訓練，為的就是這一天，實彈操作、實際運用。

這是開始當關懷專線義工的第一天，帶著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心情，坐在電話機前面，等待電話聲響起。期待的心情是興奮的，就像「養兵千日、用於一時」般，害怕則是因為源於「完美」的自我期待，擔心自己表現不好，讓自己對和對方失望。

突然，電話聲響起，手忙腳亂的接起電話。

「關懷專線，您好！我是義工一號，請問有什麼是我能協助您的嗎？」一邊問候，一邊深呼吸，穩定自己的心情。

「妳好！妳的聲音好好聽喔！聽到妳的聲音，我知道我的問題解決了！」一個有著沉穩及低沉聲音的男人說。

天哪！現在是什麼狀況、發生什麼事了？受訓時，老師說，說打電話的人都處在悲傷、焦慮、痛苦的深淵中，急需有人傾聽他們的故事、幫助他們度過難過。可是，這通電話完全沒有老師所說的那些狀況，難道，是性騷擾電話（受訓時，倒是有教）。想到此，我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速著，於是持續深呼吸，讓頭腦冷靜，然後用受訓所學的堅定口吻，再度請對方說明來意。

「謝謝你，但這是關懷專線，我們還是回歸正題，您今天打電話是希望能獲得什麼樣的幫助嗎？」

「妳知道，老祖宗的智慧與常說，完成三『子』，此生無憾：車子、房子、妻子。我是個事業有成的人，已經完成人生二『子』，獨缺妻子。妳聽過，夫妻就像陰陽的圓，尋尋覓覓，希望找到那個跟自己成為完整圓的另一半，人生就完美了。而妳就是那個我缺的圓。我需要的幫助就是妳嫁給我，成就我的完美人生。」他不疾不徐、溫柔地說著。

心裡一方面想著那是什麼老祖宗的智慧，倒是有聽過連續劇是如此說的。不過，他的話語一點性騷擾的意味都沒有，反而充滿誠懇，乍聽之下還挺令人感動。如果我不是專業助人者，如果我不是好超聽話的乖學生，光聽到那「圓」的故事，真是讓人心動（我承認當時自己還是處於期待愛情的階段）還好謹記老師諄諄教誨，絕對不能超越助人者和求助者間專業倫理的那條線。只是，老師沒教的是，要如何應對這樣求偶困境，開始覺得腦袋不夠用，只能硬擠所能擠出的句子。

「我相信以您這麼優秀的條件，一定有許多更合適當您妻子的人選，與您的圓更密合！」

「謝謝您！但我不是成就您圓的那個人。我們可以聊聊你的失望？」

「您的問題我沒有辦法幫您，還是我幫助轉給其他的資深工作人員，協助您？」

可惜，感嘆自己的功力太差，槍都上膛了，可用的子彈卻極少。不管我說什麼，對方完全不理會我企圖回歸專業的努力，持續溫柔攻勢。雖然，我感覺到自己心理的慌張持續升高，但理智上，還是告訴自己，死命奉行「不能傷害個案」、「個案為中心」的思維，不能直接掛電話；加上大學時期的戀愛學分死當，完全不知如何應付這種「不放棄」的求偶者。最後，只好以「我會考慮」來結束對話，同時懺悔自己說了謊。當下，心裡埋怨為什麼學校沒有教「助人者如何拒絕求助者的追求？」、「是否可以說善意的謊言？」…等等。

如今回想，那通電話確實增加自己在服務上的信心，第一次感受到「聲音」在助人工作中的重要性，也讓自己有機會探索界線、並練習如何溫和又堅定地拒絕對方。

更重要的是，我看到自己受到「拒絕是傷害他人情感」的想法限制，而難以拒絕不合理的求助者；又察覺到自己的「拒絕」和「好的助人者」、「表現好，就代表我好和值得」的框架連在一起時，更覺得自己綁手綁腳，無法做自己，心也就無法和他人連結。

雖然學校沒有教，但這次的實務經驗真的是學費買不到的。因為看到自己不敢拒絕的背後，其實是擔心自己不是個「好」的助人者，但現在明白並接納面對不合理時，「拒絕」是可以的，和我個人的價值是無關的。不管如何，關係是建立在愛的基礎上的，不能因為一時的同情心就把自己嫁了。